-
2009-03-03
我要骗人
版权声明:转载时请以超链接形式标明文章原始出处和作者信息及本声明
http://fengliuzhugou.blogbus.com/logs/36029343.html
1
正是旱季的最后几天,小城处处繁华秀艳到了极致,像是精心的湘绣贡品,满坑满谷的浓色调,连边角都是重重叠叠的金缕线织就的缨络,可是总有褶皱的地方忘记了打点——我们住的那个小旅馆就是这么个背人处。
到得晚,上岸挨个地打听旅馆,要不是看不中——新崭崭的,只有几个北欧胖姑娘在白亮亮的院落里玩PSP;要不就是住满了,胖大的美国老妇,比我早一步占了那个有花园小院的旅馆的最后一个房间,在懊热的不通风的前台,大声地对我道歉,我黯然地离开——像是一个顶平庸的侦探片的开端。
最后去了这里,离开中央市场至少两公里,走在最近的酒吧也要十分钟,房间炫耀的不是木头的长廊和紫外线般耀眼的三角梅,到是空调和小电视,价格十分不高,也累,细密的汗,别人看不见——正是这个国家最后的凉快季节,但是自己知道身体的炎热。
就不再跋涉着挑选旅馆,进去了,看门的孩子打开那扭七扭八的房间,镜柜是唯一的东南亚风,低矮的沉重的褐色的小木柜组合,半蹲坐在镜子前,人都显得重大起来。
那孩子是个典型的老挝人,重嘴唇,憨厚地笑着——玩着他黑白的旧手机,我走来走去地找被子,但是一时忘记了英语,比划,带着毯子的简陋发音,最后他从柜里给我拿出来白色的物件,肯定语气,说,就是这个。
看看,里面还有一叠,笨重结实的木柜,实用品。
心情本来就不好,才出来,可出来也没有好——我不能像偶像那样,借旅游来治疗日常生活的忧伤,几天的船下来,心里始终盘旋着老问题,也不过是贪在作怪,看见别人的青春、爱情,堆积成平庸的幸福晃荡在那里,满船的年轻的身体的,渐渐走进的日常婚姻——一切与自己无关——说给谁谁都会笑,哪里有这么贪婪的人?可是却又是切肤的。
那白色被子是厚桌布的形制,方方正正,周围是大的荷叶边,宽而广,盖的该是桌子而不是人。刚拿的时候不觉得奇异,可是放在身体之上,才发现它的古怪,这么薄,哪里是被?
显然还是北方的根深蒂固的思维在作用。一向对自己的中原系统怀疑着,关键时候,还是看不惯异样之物——可是,又有什么值得坚持呢?
坐在那里,喝着水,世界慢慢地小下去,只有被子和水包围着,生活简单到了极端,半夜醒了,一遍遍对自己说,够了,原来要的就这么点——如果你说这是个读者似的故事,我也承认。
2
第二个故事更复杂,一个88岁的老头,在周围的人纷纷老去的时候,成为他过去的时代的见证人,成为一门已经逝去的学问的大师,也成了艰难岁月的斗争者——一半是虚荣心在作怪,一半是记性不好了,越发坦然的胡吹起来,包括自己的年纪也往大了说,可是周围的乱哄哄的人都捧他——没有传奇的平庸世界,有点不一样就是好的。
电视台抓不到人,有个长髯翁出来撑画面,贯上国学大师之名,没什么不好。于是,在通俗语境里,更成了传奇。
所以他的地位日益隆重——想来刚开始也是惊异地,觉得自己平凡资质,怎么老了反而成为大师?活得老真是有功劳?也耐不住寂寞,也做出一副泰斗的样子,当年朱皇帝拿到皇位尚且说,“本只想打家劫舍”,一副没成想的架势,何况老混混。
突然跳出来一个以与老同志交往为乐的中年学术混混,对老头子越来越隆重的地位看不上眼,加上有几个不屑于与老混混争斗的老同志在旁边提供材料,于是中年人开始揭发,“年纪是假的”、“学问是假的”、甚至于罪名都是假的——只有谎言是真的。
所谓的“国学大师”之流名声,本来就不怎么可靠,在任何人身上都不可靠,即使披挂起来,也无外是死虎皮,这个关节里,倒是中年人有点仗势欺人,把老头逼迫到角落,老头写了个短文答复,本质还是圆滑,文章也算干净—— 短文里有种利落的凄凉感,摆明了这个时代的人不能理解的旧时代的气质,索性也就不再纠缠。
倒是打着维持正义旗号出来的中年人实在让人觉得混乱——猥亵少女是个狂热的清教徒的世界强加的罪名,何必拿到现在说事?
不觉得他的谎言有多大错误——漏洞百出的世界,撒无伤大雅的谎言,未见就多么荒诞——同情文怀沙理由很简单:有假仁义道德之名的诳和骗,那么,为了虚荣和糊涂,骗骗也无妨。
3
Chet Baker也酷爱撒谎——从前只听过他的声音,轻慢到了极端,是下雨天街道上掠过的公共汽车的下面的金色水光,轻薄,缠绕,可是又肆无忌惮,在身体缠成线,拂不去。
看了记录片才知道,原来是个谎言大王,万人迷做惯的人,很难那么诚实,何况是那么一个天生的万人迷。电影采访年轻时迷恋他的男人女人,谈起来都是陷落的眼神,说起当年初出道的时候的景象,简直像天使下放到了酒吧里,形容词是用“希腊天神”——是毛姆小说里形容他杰出的男主人公的定语。
天使永远要回去——不耐俗世,他吸大量的大麻,被抓,被驱逐,乱搞,采访他的时候,皱纹已经吞噬了他的嘴巴,可是采访者还是被他三下五除二的抓过去,问问题的同时,被迫贡献嘴唇承担吻。
一生和谎话纠缠,以至于许多事实都成了谜语,例如四颗门牙如何在盛名时分被打掉,他至少换了七八种说法,黑白的画面里,人也显得没那么老了,飘摇的长发,眼睛也还亮,声音依然迷惑众生,把那黑白画面变成了玫瑰红,短暂的让我们出现视觉误差。
我是如此的爱慕着他,把他晚年在酒吧的几场演出全买了,黑白DVD里还是那么骄傲的神态,据说年轻就不练习,拿起号来却能吹出最好的节奏,也奇怪别人怎么还要练习——这么一个人不撒谎,怎么有天理?
凭什么让他讲他天天吃什么睡了谁如何辛苦地玩音乐?那些事迹,还是留给我们凡人去报告吧。
收藏到:Del.icio.us









评论
是希区柯克的开端吧,哈哈
stoping应小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