• 2009-05-24

    肖像和画面

    Tag:

    版权声明:转载时请以超链接形式标明文章原始出处和作者信息及本声明
    http://fengliuzhugou.blogbus.com/logs/39899499.html

     

     

    眼前是块雕琢过份的玉佩,香囊的形状,又像个小花瓶,矫情地闪烁着宝石光芒,随便的挂在架上。我刚拿起来看,她就说,别动——是让我身体别动,给她当回模特。

    她画画很快,从小就熟知笔墨的缘故,忍不住偷眼去觑看,可是不让我动,说是动了就影响布局。画完的时候才看见,宣纸上是个眇视人间的罗汉,横贯画面,也无所谓布局,面目相似,身上却是大红袈裟。

    眼睛很小,我抱怨着,她却不肯改,说是不能违背事实,俩人大笑,然后才说是想把我那点隐藏着却又时常显露的傲慢画出来——她看得很准,虽然不喜欢这张水墨肖像,却还是觉得,那表情是写实的,藐视的双眼,眼观鼻,鼻却未必观心,不知道神游到了哪里,好象是这世界没有位置,可是认真想想,真有了位置,自己也未必安心去呆着,我还是不喜欢一个稳定的点。

    据说《南京、南京》依照了大量的历史图片去还原布景,难怪看上去能让人有触及感,毕竟是从小生吞活剥给的教育。可是,真看完了,却还是空茫,远不如刚看完的克里莫夫的“come and see”,讲一个白俄罗斯男孩在二战的家乡土地上流浪的故事,画面生生寸寸,活得异常凶猛。

    选择了一个奇怪的男孩子当主角,虽然还是年青,经过了残酷的战争时间,却迅速显出了苍老,像个山妖,皱纹满面,眼睛下面有深深的仇恨和紧张,“人活着的世界”,也是,却有无尽承担着的恐惧、仇恨和大山崩溃般的死亡——当时德军进入白俄罗斯,也采用了灭绝式的政策,把一个个村庄的人集中在谷仓里,然后是扫射和火焚,据说完全毁灭的有6000个村庄——我们并不是唯一被迫害的民族。

    15岁的男孩子始终是主角,从他面容憔慛的母亲那里逃走,惶惶然地被游击队抛弃,和同样被抛弃的女护士在森林里狂热舞蹈,都是他尚未被启蒙的阶段,还有着孩子似的笑容,也有通常我们所见的西方电影习惯的套路,战争残酷论诸如此类。

    可是到了逃回家乡的时候,画面的伟大感却出现了:草地上奔跑着两个无辜的身影,个人的,肉身的,上面是漫天飞舞的中国年节式的烟火,却都是无所不在的死亡。家已经不在了,母亲和妹妹的身体只是一堆白花花的肉,堆积在一幢木房子背后,他狂热的奔跑,寻找着可能生存的亲人。

    乡村风景始终是宁静,灰蒙蒙的天空,孩子拉着一头乡民的母牛奋力逃走,想去给他幻想中还活着的村民们解决牛奶问题——天上忽然多了照明弹,随后还是满天焰火,流弹却是致命的,奶牛嚎叫着倒下,绝望地想扶奶牛站起来的孩子像中了邪。

    战争无外乎是这些:混乱的生存,肮脏的死亡,毫无意义的丧失掉熟悉的一切,我承认陆川也在努力制造这些画面和意义,都说陆川好,说是他还原了历史,可是,按照我浅薄的历史哲学学习,历史似乎是不可还原的。

    显然克里莫夫没有还原历史的宏大念头,一个孩子的挣扎,比起蓄意营造的上海小市民群的挣扎要更有力量,尤其是那孩子经过了非人景象后头脑里所产生的幻像世界,林立的熟悉的死者的面孔,轻柔的已死去的人的呼唤,穿着衣服的希特勒的骷髅,凶猛的森林中的沼泽地的挣扎,尽管也免不了意识形态的痕迹,那是1985年的作品,可是,更多的是俄罗斯式的宗教情感,重到灵魂不再轻浮,而是发烫,我们都有发烧的瞬间,战争是一场持续醒不过来的发烧,坏了躯体,更坏了脑筋——对于克里莫夫,想做的是一件艺术品,险恶,凶残,幻想和幻想带来的冷酷的美丽都在这里了。

    死亡不是数字,任何死亡都不应该是数字,只是一个个生命离开肉体的过程,影片结尾的两段特别重,一段是烧死了一整个村庄的那群德国人被抓获然后被枪杀的过程,两段死亡接着,却有着完全不同的风格,上段是变态的恐怖,狂欢着的德国人以俄罗斯人的生命为草芥,下段的复仇却也是让人心生畏惧的,互相的揭发,渺小的求生,都在群弹下了结了。

    陆用了最熟悉的强暴、慰安等来做人性的注解,可是人性不仅仅是生硬的忏悔和离奇的爱情,我喜欢克里莫夫在电影结尾时的处理,孩子对着希特勒的照片扫射,时间倒流,一个个黑白画面显现,希特勒在指挥,在演讲,在煽动,在上台,在啤酒馆,仿佛是马丁艾米斯的小说时间之箭——一切都回去了,只有回去才能解决那些发生过的苦难,悲痛和难堪,不过在这里,孩子似乎是用自己的枪弹阻止希特勒的成长,可是,最后一张照片出现的时候,他迟疑了,那是怀抱在母亲怀里的希特勒,也是个黑发黑眼珠的无辜孩子。


    随机文章:

    折翼 2009-08-21
    强员 2009-07-21
    谁来做研究 2008-08-12
    小气鬼 2008-07-30

    收藏到:Del.icio.us